第五百九十九章魅影上

作品:《終末之龍

    「艾瑞克……艾瑞克!……」

    埃德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但似乎依舊無法穿透裊繞在身邊的迷霧。

    他有些不安地向四周張望著。神殿內的霧氣比他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濃了許多,雖然還不至於完全遮蔽視線,卻讓周圍的一切都像籠了一層輕紗一般,隱隱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如果不是迷霧之中毫無生機,眼前的景象幾乎是美麗的,猶如傳說中的幻境,雲端之上的聖殿……埃德卻只感覺到一陣陣的寒意。

    他恍惚記起在一次又一次跨入異界之環時,曾經走過的某一個世界。坍塌於地的古老建築,殘破的石柱蒼白如枯骨,聳立在曠野之上的高塔直指天空,黑暗中只有一片死寂……一個被遺忘,被拋棄的世界,就像這迷霧中的神殿。

    。是她讓曾經被迷霧籠罩,遠離人煙的水神神殿以更加莊嚴宏偉,卻也更加世俗和親切的方式聳立在人們面前,「隱藏」不會是她的選擇。

    但他是否又有更好的方式?

    「……艾瑞克!」

    他把一聲無用的嘆息吞回肚子裡,再次放聲叫著,順著走廊緩緩前行。

    離開之前,他必須得好好安置艾瑞克。讓他一直一個人待在這裡總是不行的,上一次見面時。他顯然就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但把他帶回克利瑟斯堡……埃德不知道他是否還能給予那個猝不及防地給了他重重一擊的年輕聖騎士足夠的信任。

    他已經失去了瓦拉……他絕對無法接受再以同樣的方式失去娜里亞。如果她不願與他們同行……她到底為什麼不願與他們同行?

    一聲輕響讓他驚醒過來,右手下意識地拔出了短劍。劃向身側——他已經不知不覺地走進了後院,乳白色的濃霧翻湧著隱藏了一切。

    短劍敲在了盔甲上,揮起的風推開霧氣,露出艾瑞克猶如雕像般站得筆直的身影。

    「艾瑞克!」

    埃德微微鬆了一口氣,卻並沒有收起短劍——聖騎士的神情有點不對勁。

    他向他轉過頭來,卻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他,空茫的目光穿透了他的身體。仿佛是望著他身後……或另一個世界裡的影像。

    埃德不安地回頭看了一眼,又伸手在艾瑞克眼前晃了晃。

    「嘿……」他輕聲問道,「你怎麼啦?……你在看什麼?」

    艾瑞克的目光向下垂了一點。終於落在了他的臉上。

    「埃德。」他呆呆地叫道,認出了他。

    「是我。」埃德柔聲回答,「你還好嗎,艾瑞克?」

    「……我看到她了。」艾瑞克茫然地看著他。答非所問。「她在這裡。」

    「……她?」埃德疑惑地重複,心中突然有一點微弱的希望,「……費利西蒂?」

    「我不知道……」艾瑞克回答輕如夢囈,被霧氣圍繞的憔悴面孔青灰如亡者,「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我知道的,我看到過,有人告訴過我……赫莉娜……赫莉娜?克利瑟斯——那是她的名字。她在這裡。埃德……她在這裡,她是存在的……我沒有撒謊。我沒有騙你……她在這裡。」

    埃德驚訝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他再次回頭望向身後的迷霧,在一陣慌亂之後迅速冷靜下來。他不喜歡這樣的霧,但他可以確定,這裡並沒有危險……至少,沒有來自死亡之地的危險。

    迷霧冰冷但純淨——有點像是伊卡伯德給人的感覺。那大概也是斯科特覺得這場大霧是那個牧師所製造的原因。

    這裡不可能有鬼魂的存在。

    埃德當然記得那個名字。赫莉娜?克利瑟斯,可能被選擇的聖者之一,一直沒有被找到的,肖恩?弗雷切的罪證……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死了……至少艾瑞克聲稱他最後見到的,是被肖恩帶走的,赫莉娜的屍體。

    他想這多半是某種幻覺——那證明艾瑞克的確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裡,他顯然已經瀕臨崩潰。

    「……我給你帶了點兒吃的,艾瑞克。」他提起手中的籃子,試圖引開聖騎士的注意力,艾瑞克卻始終用那種迷茫、恐懼……卻又似乎帶著一點點迷戀與狂喜的目光,怔怔地在迷霧中尋找著什麼。

    「她在這裡。」他低聲重複,毫無預兆地突然動了起來,眨眼間便消失在霧氣中。

    「……艾瑞克!」埃德有點氣急敗壞地追了過去,猛然間意識到,那年輕的聖騎士……或許是莫名地愛慕著那個甚至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的,神秘的金髮女人,就像愛著一個飄渺而美麗的夢境.

    憑著腳步聲和對神殿的熟悉,埃德居然奇蹟般地沒有跟丟。他在濃霧中緊追著艾瑞克,跑過後院裡小小的池塘,跑過空寂無人的訓練場,跑過北塔下幽靜的小花園……一直跑到了湖邊的小碼頭。

    一陣水聲之後,艾瑞克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埃德眯起眼緩緩走過去,捕捉到了霧氣中盔甲上微弱的反光……然後一腳踩進了水裡。

    他後退一步,看著艾瑞克一動不動地站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雕像般的背影在霧中忽隱忽現。他不知道艾瑞克是不是又看見了什麼,也不敢再開口詢問。在他面前,霧氣被湖面的微風吹拂著,變幻不停,有極短的一瞬間,他似乎也能看見一點白影飄過,像是女人拖曳在水面的裙裾……那當然只是霧而已。

    更真實的是湖水依舊永不停息地拍打著岸邊的聲音,溫柔細碎如低語,輕易在他心底激起難言的酸楚。

    這裡曾是告別之地……他卻沒有機會向許多人說再見。

    那些死去的人會被好好地埋葬在聖墓之島嗎?……老實說,他並不覺得伊卡伯德會在意這些。就像島上那個無名的老牧師說過的,「我們誕生自虛無,也歸於虛無。一切都終將被遺忘……」

    可他們不該被遺忘。

    不遠的地方,還有一種空洞單調又極有規律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地響著……

    埃德突然想起來,那應該是碼頭邊的白船——斯科特曾經帶著他和娜里亞乘船最後一次踏上聖墓之島。在那之後,再也沒有人能靠近……

    他心中一動,忍不住望向白船的方向。斯科特和菲利上一次返回神殿之後告訴過他,他們再也無法靠近聖墓之島,他也就沒有再嘗試過……也許那片古老的聖地不會拒絕他?

    他一邊唾棄著自己無端的自信……或希望,一邊不由自主地邁步走向白船。伸手摸到船邊的時候他猶豫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咬咬牙,拖著船返回艾瑞克身邊。

    水聲短暫地吸引了年輕聖騎士的注意。他低頭看了看白船,又抬頭看看埃德,突然像是被嚇到似的向後猛退了一步,差點滑倒在水中。

    「你不能去那兒!」他在慌亂中脫口叫道,低啞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

    「為什麼?」埃德輕聲問他,「那裡有什麼?……你去過嗎?」。

    艾瑞克只是不停地搖著頭,沒有回答。

    那反而讓埃德更加好奇。

    他跳上了白船,向艾瑞克伸出手。

    「我得去那兒看看伊卡伯德留下的東西。」他說,「要跟我一起來嗎?」。

    艾瑞克依舊拼命搖頭,但埃德注意到,伊卡伯德的名字對他並沒有什麼影響——那並不是他所恐懼的。

    他獨自在這裡待了半年多的時間……他看到過什麼?他知道什麼?

    「我一定得去。」埃德讓自己的語氣更加堅定一些,又懇切一些,「……你不能來幫幫我嗎?」。

    艾瑞克怔怔地看著他,眼神在恐懼與愧疚之中動搖不定,片刻之後,終於垂著頭爬上了船。

    穿著盔甲的騎士比埃德要重很多。船身傾斜著,開始在湖面緩緩地打起轉來。當然,現在不會再有什麼魔法將他們送往湖心的小島,而艾瑞克事實上也幫不了什麼忙——他只是不放心把他扔在這裡而已。

    埃德無聲地嘆了口氣,讓小船恢復了平衡,拆下一塊船板,努力分辨著方向,劃向聖墓之島.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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